July 12, 2013

  • 七月一日的事

    黑密密的頭頂擠滿了維多利亞公園。我們徐徐地跟著大隊前進。雨滴答滴答的下著,雨水鬼鬼祟祟地慘入襪子裡,卻不阻人們的步伐。我穿上從便利店買來的雨衣,希望能略擋雨勢,但涼涼的雨絲仍斜斜地打在我的臉頰上。

    往年的七月一日,我都在拚命補課、溫習。這一年,這個沐浴於安逸中的少年決定要上街去了。至於上街去要爭取甚麼,民主或普選該如何落實,我沒有確切具體的答案。上街去也可能是純粹表達不滿,因為社會問題積澱深厚是不爭的事實。

    「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…」歌聲響徹會場。此時雨下得更凌厲了,彷彿要為歌曲伴奏。遊行人士紛紛打開雨傘,整個維園頓時化成了一幅由傘子湊成的歷史拼圖。旁邊的男子向前踏步,為我擔起傘子。共同的身分,共同的夙願,使在場人士手望相助。

    「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…」我們張口高歌,聲浪愈滾愈大,一聲比一聲緊迫。遊行路線上有為守護綠野園林出力的、為小數族群呼天喝地的,和為性小眾聲撕力揭的,他們都在解釋一個個說不清的夢。如斯強大的團隊意識,我還是第一次親身感受。

    有人說今年遊行市民不如往年激昂,因為市民對政府早已心死。我相信,盡管政府是如何不瞅不睬,總會有人力挽狂瀾抗爭到底。他們都深愛著這遍土地,彷彿在追求水月鏡花的愛情,憧憬著疑幻似真的烏托邦。

February 10, 2013

  • 請問

    凌晨二時。夜空泛著一片海軍藍,街上的招牌多得恆河沙數,亮得教繁星們自嘆不如,不敢亮相。走了一道路,終於找到了通宵巴車站。

    車站只有寥寥數人,倚在欄杆上的是一對情侶,一名男子站在旁邊。他左顧右盼,似是沒找到車回家。他走上前,手指往車站的牌子一掃,往上掃過一堆綠點,然後又往下掃。

    獨個子在街上,沒找到車,戰戰兢兢的感覺,很不好受。我不時瞥他一眼,想知道他會怎樣應付。街上可不是沒人啊,可是他的嘴巴就像銅牆鐵壁,空氣都擠不進。

    聽說,從前的香港人生活拮据,光是柴米油鹽都可能要鄰居手望相助才能解決。又聽說,現在若果你遇上陌生人,不要跟他們對談,否則他們會搶你錢包。

    我的嘴脣裂開一條縫,嘴皮動了幾下,話還未吐出,一輛巴士徐徐駛來,車門「嚓」一聲打開了。他轉一下頭,拉著一堆困惑,踏進車廂去,「嚓」一聲地消失。

    蕞爾的小島啊。七百萬的危險人物。

     

December 31, 2012

  • Timing

    一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,跟一位師弟由吃燕窩說到談戀愛,談人生論 Timing。

    「D 人話燕窩愈早食愈好,老左食無用的」

    「but frankly, 好多人都要老左先有錢食」

    「就好似拍拖咁,Timing 錯哂」

    「其實所有野都要講Timing」

    於是我在想,我們自身的存在根本是個Timing 的問題。若果你是個天生跑手,生於原始時代必能走盡四大洲,獵殺猛虎烈豹簡直易如反掌。相反若果你生於現代,這種技能除了能替你在求學時賺多隻A外,還有啥用?社會大早「決定」了你的價值嗎。

    種種問題就像帶子般柔柔地在腦海中搖曳……這時手機霍然傳來一連串震動,一句句「新年快樂」把剛才的思考都點成星火。

    我認識一位老師,她從來都不跟別人說「生日快樂」「新年快樂」之類的話。因為,首先她相信,儘管你收到多少句祝福多少句快樂,來年你還是要歷盡風風雨雨,種種陰睛圓缺。所以,不說便好。

    其次,說到底,說「新年快樂」也是個Timing 的問題。扚起心肝,把心意寄放於風箏上,一心把它送到對方的心空上,最終能飛揚天際,還是受拒墮落,永不超生。心猿意馬,能確定嗎。

    遺憾地,「新年快樂」我還是會跟大家說的。因為,在檸檬水裡撈砂糖,是人生一大韻事。

December 25, 2012

  • 血濃度

    週五,得了腸胃炎。

    那周五晚上,家父原本跟姑媽約好了,到她那兒吃火鍋去。病懨懨的我上午一直躺在床上,沒能動半點,發脹了的胃部就像猛獸般咬緊著神經線。

    下午,我跟家父通電話,告訴他我需要到診所求醫去。他回應:「人地一早買哂野,叫人點食?做人唔係咁架嘛」

    原來,一堆吃不完的剩食比一個人的體魄受損來得更令人悲慟。你患病,就是原罪。若要算上家倫關係的話,雖說一個是家父的兒子,一個是家父的親姊,但常言道「血濃於水」,難度我骨子裡流淌著的血水是這樣的稀薄?中國人常說「養兒防老」,但是若果連父母也不懂如何施予關愛,那如何教子女以愛待人?

    處於不惑之年滿口歪理的成人,你們的血,又究竟有多濃。

October 25, 2012

  • 志不在你

    對大部沙田人來說,新城市廣場只是相隔一河,近在咫尺,沒甚麼遙不可及。

    一天晚上,忽爾讀到了一個叫「救救新城市」的版面。再一次,為自己的無知感到慚愧。今天洞悉,年輪在轉。

    我已居於沙田區十多年了,幾乎每周都會逛一次新城市。十多年來,香港幾歷風霜,新城市也幾歷鉅變。現在經濟蓬勃,廣場已志不在港人。為了吊起消費力龐大的外來遊客的口胃,廣場多次作出改動。

    有一次,廣場的中央音樂水池被拆卸了。小時候到新城市,多是出外用餐的緣故,都是家人的主意。那時的我年少無知,還沒有獨立出來跟朋友逛街的習慣,廣場的絲毫變化,我沒意識到。

    有一次,廣場進行了一次大規模裝修,把原來的磚紅主調色換成現在的銀白。那時的我,還一度因此而歡欣,因為我老是認為磚紅色太土,相反銀白色的裝潢感覺時尚得多。回頭看,磚紅是多麼的酷,多麼的別樹一格。

    這一次,一直駐守於一期的商務總店,悄悄地,遷到中文大學去,面積大減三成。商務跟毗鄰的突破書廊,都是青年讀者的至愛。曾有一段時間,我沒事幹,就隨手掏出一本好書去讀。幸運的,你能夠坐在那蔥綠的沙發慢慢細嚼文字,不然也可以乖乖地蹲在一角,酣讀一番。

    若果要數能夠繼續生存店鋪,實在是如數家珍。令人欣慰的是,我還能舉出POKKA Cafe這例子。還記得讀小學時,表姐帶我到這餐廳吃三文魚牛油果飯,當時Cafe 還在今天A1 Bakery 的位置。可憾的是,我再數不到其他例子了。

    如今網民的「光復」行動已如箭在弦。即使如此,過去的東京新幹線、粒粒雪糕機、甚至是我們,對新生的這個玻璃堡壘來說,也許與空氣無異。溜入。再溜出。

October 3, 2012

  • 空框

    上大學。從前上大學是多麼遙遠。今天,我在這出坡上遊走,迷路。

    花上了一個月的時間去處理一堆雜務和行政手續。總算是記住了校巴的路線、課室的位置、捷徑的走法,但都談不上是適應了大學生活。大學生活是自由的。遺憾的是,這種「自由」耀眼得讓你看到更多制肘更多限制。

    就以「大學五件事」中的住宿和上莊來作例。

    你想住宿,先不論舍堂文化的利弊,單是申請這一步,就不易過。蓬勃的人口發展與新學制的落成令宿舍供應緊張。另一方面,你需要徵得家人的同意,因為他們仍是你的經濟支柱。缺乏金錢,你付不了宿費,只好乖乖地蹲在同一屋簷下。

    你要上莊。你有熱熾熾的期望、幹勁,但種種規條就似雷雨一場把你撲滅。舉例說,某些組織必須集合最少六所書院的同學方可成莊。誰管你傾莊時如何扺掌而談,如何談理想,規條就像媒妁之言,無爭辯餘地。能否與志同道合的同學一起實現上莊夢,也是未知。

    我還想談談選課。由於我豁免了英語課程,我所剩的學分比其他人多,換句話說,我有較大的自由去選自己愛讀的課。起初不知好歹,報了三字開頭的課(我選課時完全根據興趣去選),後來才愕然發覺自己是以卵擊石。

    理論上,你能夠善用學分自由選擇課程。實際上,你需要顧及課程的深淺、評分的準則(若果你是那種視分數如糞土的人,說真的,我會覺得你很型)、工作量的輕重……許多許多。

    但是我相信,障礙是有,也需勇敢學行。在有限的空間內亂竄。我在學。

August 8, 2012

  • 競敵之間

    今屆奧運令人議論粉粉,除了是張張秀色可餐的西洋面孔的緣故外,還有一對競爭組合:林丹與李宗偉。

    何為體育精神?作為一個運動白癡,我不曉多。作為一個生活了十八年的人,我有一點見解。

    一面金的價值,在於對運動員的肯定。得到了,成一國之驕,故然是高興。失去了,請振作。一面金可以令你免去死亡?可以讓你恨恨地啃下去,然後像格林童話裡的母雞排金蛋?我不了解初代的奧運會運作,但現代的奧運,似乎已成了各國角力的鬥場。

    競爭,往往令人心有餘悸。自古有大量壯士妃嬪死於非命,金衣金釵金牌都不夠你擋下千千萬萬個競爭者的嫉妒之箭。事實大概是,人類總是犯同樣的錯誤。

    記得文憑試開考前的一陣子,網上論壇擠滿了大量同屆應考的考生,大家都在侃侃而談,說要使用「攻擊型」收音機以圖「擾敵」。大專教育學額有限,渴求爭取佳績是人之常情。但淪落得要以如斯對策應對,回想起來實在令人心感戚然。某程度上,這種競爭的大風氣,似乎與精英主義、教育制度環環相扣。

    好像扯得有點遠了。想說的是,林丹與李宗偉的例子,實在令人安慰。

      

    兩者同是球技超凡,同為國家代表,多年來球來球往,打出了精采,也揮出了友誼的光芒。我不清楚熒幕後的李宗偉感受如何,但至少,他沒有於場上動輒抱怨狂吼,反而默默接受林丹的抱擁。這種競敵組合,往哪裡找?

    我們九十後的孩子,自幼便成長於受動畫文化滋養的土壤中,看過無數的競爭組合展現出難能可貴的友誼。既是夢幻,也是現實。遺憾的是,怎麼沒有多少個能把當中的精神付諸行動。

    競爭者,讓你下沉,讓你哭,也讓你強大。

    物競天擇是自然定律。你爭我爭是一件事。如何在競爭之下,體現千萬年人類文化積澱下來的情感,甚是重要。若果,你有幸碰上如斯敵手,好好惜愛他。

August 6, 2012

  • 記七月

    七月,溜得太快,生辰、放榜、選科…許多事也來不及寫,實在有點走馬看花的感覺。

    先是生辰。

    朝早還是呆在家中,準備翌日用的教材筆記。我一向不把生辰當成甚麼一回事,原因有二:一,生辰正值暑假,多年來幾乎也是獨個兒過。二,往年家人都是跟我出外用膳了事。中午,接到友人的來電,說一會兒會來到訪。

    我當時的想法是:這位友人長期居於英倫,每逢長假才能回港一聚,現在到訪,也合乎人情常理。怎料見面時,又忽爾彈出了另外兩人。

      

    驚喜。除了驚喜,便是驚喜。濃濃友情送進口中,晦晦晃晃的燭光,跳跳躍躍的心情,有夠幸福的。

    當然,還有你們從台灣送上的一堆小玩意,可愛得很。放在架上,閒時看看,望之心喜。心意,千上萬個禮盒也容不下。

    後有放榜。

    人生大事也。至少對二十未夠的我們來說,絕對是。前一夜,睡得不好。很多的憂慮,擔心令自己失望,擔心令老師失望,擔心三年來捱過的時光都成浪費。幸好,是大團圓結局。尤其是兩科語文科的驕績,更令我歡喜。

    三年來的學習,即使是佔分跟筆試比起來微不足道的校本評核,我也選擇認真處理。理科的實驗,由於自己不擅長操作,所以更需要準備妥當。中文科的校評,我更是費盡心神去完成每一份感想(當然這方面某些同學比我更優勝),想起自己在筆記薄內寫過恆河沙數的文字賞析,更是滿足。

    當中也有與考試無關的課業,例如是英文科流行文化單元的口頭匯報,我選擇嘗試以「訪問」的方式去完成匯報,簇新的匯報方式,令人大開眼界,對自己來說,也是追求突破的成果。

    再看著成績單,有種很踏實的幸福,因為我至少努力過、執拗過,埋頭苦幹過一番。

    也談選科。

    考獲佳績,諷刺地,更是惱人。家人絮語不休,說我適合讀理科,一大堆道理流過耳朵。流入,再流出。

    考慮過從醫,但我切不下人(切老鼠倒是絕對沒有問題),於是剔除。考慮過法律,但正義使者的角色我擔當不來,於是剔除。考慮過建築,但讀過網上幾篇資料,發現設計不易實行,於是剔除(也感謝莊老師給我找來了職業建築師提供意見)。考慮過心理學,但我怕自己成魔,幫不了人,於是剔除。考慮過教育,但我發現了其他更有價值的途徑成為教師。

    莊老師向我打個比喻:「就好似有好多條魚,你唔知邊條好味,又驚食左會噎死。」

    選科的一夜,沒有睡過,我只是把腿提在椅子上,瑟縮著。熒幕上是繁星歷亂的選擇。二十個選擇代表著二十種未來。夜闌人靜,眼皮吊著二十種未來生活,那種沉重,實在是無法丈量。幸而有好友相伴,互相砥礪,給我一個來電震動,好讓我能清醒一點。

    然後,動盪不安的晨光打擊進來,你按下了確方,我也作了決定。按一下,物走星移,把通往未來的道路打通。無論如何,作了決定,酣睡一番就是了。也祝各位,夢想成真。

August 5, 2012

  • 絨花,不及鮮花豔。但經冬不凋,歷久不衰。

    所以說,中庸有中庸的好。

July 14, 2012

  • 山家

    翻過了數年前的 Xanga 。好多好多的往事好多好多的記憶。Xanga 幾乎就是我整個濟記生活的記載。

    Xanga 是個小山丘,讓你脫離煩囂去吶喊、嚎哭、大吵大罵一番。有時藍色會盤踞在這山坡上,有時歡樂的旗幟會掛在這兒。把這兒封作私人禁地,是要表揚對朋友仔的信任。

    ▎如文字會生花 也許明天會花開遍地                  

    重溫舊事,總會不願面對昔日一挫不起的自我。另一邊廂,我會為舊日的稚氣會心微笑(例如用紅字 Font Size 36兇巴巴地罵人,或讀過別人對自己的惡言而心有不快,很多很多)。奇妙。

    中六時,我曾就《歎息橋》一書寫過一份讀書報告,雖然從未讀畢全書,但我很喜歡《歎息橋》的訊息——人懂得歎息是因為生長的緣故。Xanga 標記著我跟位位的段段關係,讓我去反省、觀摩成長中的自我。

    我愛到訪位位山上的小茅屋,只因我希望能了解你們多一點。當然,我會期待去續寫下文,栽種更多花兒。